
F-16 從研發到台灣·第 7 篇,共 8 篇
科索沃戰爭兩架 F-16:一架擊落 MiG-29,一架被 SA-3 打下。
救援直升機拿到的座標差了大約 17 英里。Goldfein 躲在塞爾維亞的山溝裡,在黑暗中撿石頭,要帶回去給孩子。
1999 年 5 月 2 日,夜裡。塞爾維亞上空。
一架美國空軍的 F-16 在找地對空飛彈的陣地,準備攻擊。
陣地先找到了它。
飛行員看見兩枚飛彈從 11 點鐘方向劃過夜空。隔年他接受美國電視節目訪問,說:「我沒看到的那一枚,才是打中我的那一枚。」
他叫 David Goldfein,中校,第 555 戰鬥機中隊的中隊長。17 年後,他當上美國空軍參謀長,美國空軍軍職最高的現役軍官。
同一場戰爭的第一晚,另一架 F-16 把一架 MiG-29 打了下來。
那架 F-16 是荷蘭的。
1999 年普里什蒂納上空的四架荷蘭 F-16
科索沃是塞爾維亞境內的一個省,大多數居民是阿爾巴尼亞裔。
1999 年,塞爾維亞領導人米洛塞維奇(Slobodan Milosevic)派兵進科索沃,成千上萬的阿爾巴尼亞裔被趕出家園,逃到鄰國。
北約決定空襲南斯拉夫。行動代號「盟軍行動」(Operation Allied Force),3 月 24 日開打。
照美國空軍歷史研究署史學家 Daniel Haulman 的研究,這是北約成立 50 年來,第一次對一個主權國家開戰,而且全程只用空軍。
空襲一共打了 78 天。
開戰那晚,北約的指揮中心調度了 214 架攻擊機,一半以上來自美國。
荷蘭空軍一開始出 8 架 F-16,後來增加到 20 架。他們駐在義大利的阿門多拉(Amendola)基地,跟比利時空軍合編成一支部隊。
第一晚,四架荷蘭 F-16 的任務是守在科索沃首府普里什蒂納的上空,保護去攻擊目標的盟軍機群。
任務中,消息傳來。
三架 MiG-29 起飛了。MiG-29 是蘇聯設計的戰鬥機,也是南斯拉夫空軍最好的戰鬥機。
Tankink 的 AMRAAM 飛了半分鐘擊中 MiG-29
荷蘭空軍第 322 中隊的少校 Peter Tankink,綽號 Wobble,在雷達上看到一架敵機接近。
確認是 MiG-29 之後,他立刻射出一枚 AMRAAM。
AMRAAM 就是 AIM-120 中程空對空飛彈,頭上自己帶雷達,射出去之後能自己找目標。
Tankink 看不到那架 MiG。Haulman 統計,這場戰爭北約打下的每一架 MiG-29,都是在目視距離之外擊落的。飛行員只在雷達上看見敵機,頂多看得到飛彈命中時的火光。
「大約半分鐘後,我看到一道微弱的閃光,大概再過一秒,我看到燃燒的碎片往下掉,」Tankink 回憶,「那時我就知道,我打中了。」
MiG-29 的飛行員彈射逃生,活了下來。
同一晚,美國空軍另一種戰鬥機 F-15C 的兩名飛行員,也各用 AIM-120 打下一架 MiG-29。
荷蘭 F-16 J-063 機身畫上 MiG-29 剪影
Tankink 開戰第一晚飛的 F-16,機號 J-063。
任務一結束,J-063 的機身就畫上一個 MiG-29 的剪影。從那天起,它就被叫作「MiG 殺手」。
荷蘭軍事史研究所學者參與撰寫的一篇研究指出,這是荷蘭戰鬥機飛行員半個世紀以來,第一次在空戰中擊落敵機。
開戰頭三天,北約打下五架 MiG-29,自己一架都沒損失。
之後,塞爾維亞的戰鬥機很少再起飛迎戰。
Haulman 的分析提到,頭兩天北約已經炸過所有主要的空軍基地,跑道和地面管制設施都受損。塞爾維亞也想讓地面的防空飛彈放心開火,自己的戰鬥機不在天上,就不怕打到自己人。
危險換成從地面上來。
塞爾維亞防空先打下 F-117 再打中 Goldfein
3 月 27 日,開戰第四晚。塞爾維亞的地對空飛彈打下一架美國空軍的 F-117。Haulman 的附表把它列為多半是 SA-3 擊落。
F-117 是隱形戰機,以躲得過雷達出名。SA-3 是蘇聯 1960 年代的老飛彈,靠雷達導引。
塞爾維亞第 250 防空飛彈旅第 3 營的營長 Zoltán Dani,宣稱是他的部隊用 SA-3 打下的。Haulman 也記載,Dani 改裝了老飛彈的導引系統,雷達盡量少開,陣地經常搬家,讓北約專打雷達的飛彈抓不到他們。
F-117 的飛行員 Dale Zelko 在地面躲了不到八個小時,被直升機救走。
整個 4 月,塞爾維亞的防空沒有再打下任何一架北約的有人駕駛飛機。
然後是 5 月 2 日的夜裡。
Goldfein 那晚飛的是僚機,跟在長機旁邊掩護。長機是上尉 Adam Kavlick。他們從義大利北部的亞維亞諾空軍基地起飛,任務是找出並摧毀防空飛彈陣地。
Kavlick 後來在電視上回憶,555 中隊的飛行員已經習慣了危險,飛在那個高度,覺得自己相當安全。
Haulman 指出,F-16 在塞爾維亞的雷達上,比 F-117 容易被看見。
SA-3 打中了他。他聽到一聲巨響,座艙裡冒煙,手也被破片割傷。他試著把油門推到底,很快發現飛機變成了「一台很貴的滑翔機」。
他在無線電裡告訴其他飛機,他會盡量滑翔,再試試關掉引擎重新啟動。
引擎沒有再發動。
接著他呼叫救援:「兄弟們,開始找我吧。」確認救援的人已經掌握他的位置後,他發出最後一句話。
「我跳了。」
他拉了彈射把手。
Pave Low 趕在日出前救回 Goldfein
Goldfein 後來形容,彈射的那一下,像有人用盡全力往他屁股踹了一腳。
接著是一片安靜。然後一聲巨響,他的飛機撞上地面。
他落在一片犁得平平整整的田裡,往一道山溝跑,摔了一跤,臉朝下。他整個人趴在身前的裝備上,像坐木筏一樣滑到溝底。
波士尼亞的圖茲拉,救援任務指揮官 Steve Laushine 中校正在作戰中心,旁邊四個飛行員在打牌。
不到兩個月前,帶隊救回 Zelko 的也是他。
救援機隊有兩架 MH-53 Pave Low 和一架 MH-60G Pave Hawk,都是特種作戰直升機,從圖茲拉起飛。
Air & Space Forces 雜誌引述當年的報導,直升機要趕在日出前接到人,離日出已經不到兩個小時。直升機來不及等平常跟著掩護的 A-10 攻擊機,自己先出發。
還沒越過邊界進入塞爾維亞,直升機就開始挨打。
戰鬥管制員 Andy Kubik 看見一枚飛彈從第 2 架和第 3 架直升機中間竄上來,「像一根著火的電線桿」。
「說也奇怪,我們沒有停下來,」他說,「沒有一個人猶豫。」
根據直升機駕駛 William Denehan 的銀星勳章授勳文,一枚 SA-9 地對空飛彈從他駕駛的 Pave Hawk 旁邊約 100 英尺、大約 30 公尺的地方擦過。
飛到預定地點,找不到人。
他們拿到的座標,跟 Goldfein 躲藏的地方差了大約 17 英里,也就是 27 公里。直升機只好再往塞爾維亞裡面飛。
Goldfein 在山溝裡等。他一邊等,一邊在黑暗中撿石頭,要帶回去給孩子當紀念品。
身後的落葉傳來踩踏聲。
他把石頭丟過去。一隻動物用後腳站起來,對他低吼。
他說他跑得飛快,連奧運短跑名將歐文斯都追不上。他堅稱那是一頭美洲獅或美洲豹,飛行員同袍認定是塞爾維亞的田鼠。
直升機近了。他聽見旋翼的聲音,幫忙引導他們過來。
接著,地面部隊開火。
Pave Hawk 的機身和左邊引擎的整流罩,中了好幾發子彈。
日出前一刻,Pave Hawk 落地。
戰鬥管制員 Kubik,還有傘降救難員 Jeremy Hardy 和 Ron Ellis,從直升機跳下來,朝剛從樹林走出來的 Goldfein 跑過去。
一個跑過他身邊,守住他背後。一個開火掩護。一個幫他準備上機。
他們衝回直升機,地面的槍火一路追到邊界。太陽升起,直升機飛回波士尼亞,槍聲才停。
從落地到獲救,不到兩個小時。
參與這次任務的三名軍官,長機 Kavlick,還有直升機駕駛 Kent Landreth 和 Denehan,後來都獲頒銀星勳章。
Duivesteijn 桶滾閃過第二枚 SA-3
戰爭快結束時,換荷蘭人碰上 SA-3。
1999 年 6 月 7 日到 8 日的夜裡,兩架荷蘭 F-16 去攻擊貝爾格勒附近的一座空軍基地。帶隊的是上尉 Marcel Duivesteijn,僚機是美國派到荷蘭空軍的交換飛行員 W.L. Thomas 少校。
飛到基地上空,Duivesteijn 發現地上停著 MiG-29。
地面對他射了兩枚 SA-3。
第一枚,他把飛機左右上下猛甩,閃掉了。
第二枚緊追不放。
「我看得出來,這次沒辦法用同一招騙過第二枚 SA-3,它已經太近了,」他回憶,「我只能試最後一招,做了一個桶滾,繞著飛彈滾過去,飛彈就貼著我擦過去。」
桶滾,是讓飛機一邊翻滾,一邊繞著一條線畫大圈。
他估計,飛彈只差幾公尺。
飛彈引擎的強光讓他什麼都看不清楚。飛機翻成了倒飛,正往地面衝。上方和下方都有小光點,他分不出哪些是星星,哪些是地面的燈。
直到看見頭頂有曳光彈的閃光掠過,他才發現自己還是頭下腳上。曳光彈是飛行時會發光的子彈,讓射手看得見彈道。
那時他離地只剩 3,300 英尺,大約一公里。
僚機 Thomas 拋出一大串用來引開熱追蹤飛彈的熱焰彈,把地面火力引到自己身上,遭到高射砲射擊。Duivesteijn 趁這段時間爬升到比較安全的高度。
那幾架 MiG-29 還是被摧毀了。兩人後來獲頒荷蘭的飛行十字勳章,這種英勇勳章已經 50 年沒有頒發過。
整場戰爭,荷蘭的 F-16 一共飛了 1,350 架次,沒有一架受到嚴重損傷,沒有一個人陣亡。
1999 年 10 月,美軍負責空戰的 Michael Short 中將在參議院作證,舉荷蘭當例子。
「你們記得吧,開戰第一晚,一架荷蘭 F-16 打下一架 MiG-29,」他說,「空軍不大,可是有資格上桌。」
Goldfein 2016 年當上美國空軍參謀長
Goldfein 一直帶 555 中隊到 2000 年 7 月。
2016 年 7 月,他成為美國空軍第 21 任參謀長,做到 2020 年 8 月。
2019 年 5 月,獲救 20 週年,他在美國空軍的報導裡說,他常提醒年輕的指揮官,身為軍官,永遠不知道哪一天,會有一個年輕的空軍士兵賭上一切來救你。
「那一刻的問題是,我配得上他們冒的險嗎?」
「我每天戴著這些將星,是為了別人,」他說,「為了那晚冒了一切危險、做得那麼好的年輕士兵。」
他又回到那個問題。
「答案是,天啊,我希望配得上。」
2026 年荷蘭國家軍事博物館展出 J-063
J-063 一直飛到 2022 年底。
它最後一次執勤飛行,駕駛是 Tankink。1992 年他第一次正式出任務,飛到波士尼亞上空,開的也是 J-063。
2026 年 1 月 27 日,荷蘭空軍把 J-063 交給位於 Soesterberg 的荷蘭國家軍事博物館。Tankink 已經升上准將,由他代表空軍交出飛機。
1 月 28 日起,J-063 公開展出。
博物館把它擺成 1999 年 3 月 24 日那次任務返航時的樣子。機身上一個 MiG-29 剪影,翼下掛飛彈的 2 號掛架空著,少了那枚 AMRAAM。
照博物館的說法,二戰之後擊落過敵機的荷蘭戰機,只有 J-063 這一架。
製作方式:初稿由 AI 依來源資料整理,Skyfaring 編輯校正後發布。
參考資料
- Daniel L. Haulman, Manned Aircraft Losses over the Former Yugoslavia, 1994-1999(空軍歷史研究署);荷蘭國家軍事博物館 F-16 MiG-killer 展示頁與 2026-01-23 新聞稿;J. Müller、R. de Winter,《Militaire Spectator》2013 年第 3 期;美國空軍新聞 2019-05-09
- Daniel L. Haulman, Manned Aircraft Losses over the Former Yugoslavia, 1994-1999(Air Force Historical Research Agency,2009-10-05,2015-10-22 修訂)
- Charles Pope, Echoes of 1999 rescue ring loud and clear for Goldfein, providing lessons and vision for today(Secretary of the Air Force Public Affairs,2019-05-09)
- General David L. Goldfein(美國空軍官方傳記,2025-09 版)
- Jennifer Hlad, Survival in Serbia(Air & Space Forces Magazine,2016-08-26)
- Nationaal Militair Museum, F-16 MiG-killer(荷蘭國家軍事博物館展示頁)
- Nationaal Militair Museum, F-16 met een bijzonder verhaal krijgt een plek in het Nationaal Militair Museum(新聞稿,2026-01-23)
- J. Müller、R. de Winter, Onderzoek naar Allied Force staaft toekenning vaandelopschrift Koninklijke Luchtmacht(Militaire Spectator,第 182 卷第 3 期,201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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