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-16 一趟擊落三架塞族軍機：巴尼亞盧卡事件，北約首度開火。

1994 年 2 月 28 日，清晨。波士尼亞上空。

一架英國的空中預警機在匈牙利上空盤旋。空中預警機背上頂著一個大圓盤雷達，負責盯著整片天空。

雷達上出現至少六架飛機。

它們正在攻擊巴尼亞盧卡一帶的一座工廠。

那片天空禁止軍機飛行，已經一年多了。北約 1949 年成立，到這天快滿 45 年，從來沒有真正開過火。

這個紀錄，沒有撐過這個早上。

1993 年波士尼亞禁航區：北約的「拒絕飛航行動」是什麼？

1990 年代初，南斯拉夫開始分裂。

斯洛維尼亞、克羅埃西亞、波士尼亞先後要獨立。以塞爾維亞人為主的南斯拉夫聯邦放走了斯洛維尼亞，對克羅埃西亞和波士尼亞不放手。住在波士尼亞境內的塞族人也反對，他們想要一個把自己包進去的大塞爾維亞。

波士尼亞打起內戰。首都塞拉耶佛的糧食補給受到威脅，美國和聯合國展開人道空運，用運輸機把物資送進去。

1992 年 10 月 16 日，聯合國安理會通過第 781 號決議，禁止所有軍機飛越波士尼亞上空。北約可以監看，沒有權力動手。

1993 年 3 月 31 日，第 816 號決議通過。這次聯合國授權會員國，必要時可以擊落違規的飛機。

動武要兩把鑰匙。Haulman 記載，軍事行動得當地的聯合國指揮官和北約指揮官都點頭才行。

1993 年 4 月 12 日，北約開始執行拒絕飛航行動（Operation Deny Flight）。美國空軍的戰機從義大利的亞維亞諾空軍基地起飛，輪班在波士尼亞上空巡邏。

照柯林頓總統事後給國會的信，到 1994 年 3 月，戰機、加油機和預警機加起來，已經飛了將近 1 萬 2,000 架次，一架飛機飛一趟算一架次。12 個北約國家的軍人參與。

將近一年，沒有一次開火。

1994 年 2 月 28 日巴尼亞盧卡：526 中隊兩架 F-16 趕到現場

預警機對那些飛機喊話。降落，離開禁航區，否則就會遭到攻擊。

預警機也呼叫了一組正在莫斯塔附近巡邏的 F-16。莫斯塔在波士尼亞南部。這組 F-16 來自第 526 戰鬥機中隊，平常駐在德國的拉姆施泰因，這時派駐亞維亞諾。

他們的油已經不多了，還是往北趕過去。

帶隊的長機是上尉 Robert Wright，外號 Wilbur，跟發明飛機的萊特兄弟中的哥哥同名。跟在旁邊掩護的僚機是上尉 Scott O'Grady。

Wright 那天飛的 F-16C，機尾號碼 2137。

2022 年，空軍的一篇報導裡，他回想這次派駐：「一開始，這是一個沒人想接的任務。」

兩架 F-16 看見了對方，至少六架。美國空軍歷史研究署的史學家 Daniel Haulman 記錄的機型是 J-21，南斯拉夫造的噴射機，Air & Space Forces 雜誌寫作 J-21 Jastreb。柯林頓給國會的信裡稱它們 Galeb。

照柯林頓的信，預警機警告之後，過了幾分鐘沒有回應。F-16 飛行員又警告了一次，對方還是不理。

北約的聯合空中作戰中心准許開火。

就在接戰前，長機看見那幾架飛機做出投彈的動作，接著地面爆開。

Wright 的 AIM-120 與兩枚響尾蛇：韓戰以來美國空軍第一次一趟擊落三架

Wright 先射出一枚 AIM-120。

AIM-120 是雷達導引的中程空對空飛彈，飛彈自己帶雷達。一年多前的 1992 年 12 月，它才在伊拉克南部第一次實戰打下敵機。

一架 J-21 被擊落。

剩下的 J-21 立刻往下降，飛低一點，雷達比較難抓到。

Wright 換成 AIM-9 響尾蛇。響尾蛇射程比較短，追的是引擎排出的熱。他又打下兩架。

O'Grady 也對一架正在逃的 J-21 射出一枚響尾蛇，沒有命中。

Wright 和 O'Grady 得去加油了。他們離開戰場，把任務交給同中隊趕來接班的另外兩架 F-16。

美國空軍後來說，這是韓戰以來，美國空軍飛行員第一次在一趟任務裡擊落三架敵機。

巴尼亞盧卡第四架 J-21：Stephen Allen 的響尾蛇，和美方沒算進去的第五架。

接班的兩架 F-16 裡，上尉 Stephen Allen 射出一枚響尾蛇，擊落第四架 J-21。

美國空軍 1994 年 5 月 27 日發布的特別命令，正式認定這四架。三架記在 Wright 名下，一架記在 Allen 名下。

剩下的呢？

Haulman 的說法是，最後兩架逃出禁航區，飛回位於克羅埃西亞境內、由塞族控制的 Udbina 基地。

Air & Space Forces 雜誌 2023 年的報導則提到，塞族還損失了第五架 J-21，但美國沒有把它算成美軍戰機的擊落紀錄。兩種記載的架數兜不攏，Haulman 的版本裡沒有第五架。

北約官網記載，違反禁航令的四架戰機被北約飛機擊落，是北約第一次軍事交戰。

Haulman 形容這場空戰，技術上根本不成比賽。

1995 年 Scott O'Grady 被 SA-6 擊落：同一場空戰的僚機

一年多以後，換 O'Grady 出事。

1995 年 6 月 2 日，白天。O'Grady 這時已經在亞維亞諾的第 555 戰鬥機中隊，駕一架 F-16C 在波士尼亞西北部巡邏。

一枚 SA-6 地對空飛彈打中他的飛機。SA-6 靠雷達導引，從地面往上打。

O'Grady 彈射逃生。他在波士尼亞塞族部隊的地盤上躲了六天。6 月 8 日，美國海軍陸戰隊的直升機從地中海的艦隊起飛，把他救出來。

根據 Haulman 的統計，整場波士尼亞空戰，美國空軍擊落四架，塞族擊落美國空軍一架。

2137 號機在亞維亞諾：2022 年兒子 Jett Wright 飛上同一架 F-16

2137 號機後來轉到亞維亞諾的第 555 戰鬥機中隊，繼續服役。

2022 年，已經退休的 Robert Wright 帶家人到歐洲度假，聯絡 555 中隊，想再看一眼這架飛機。

他的兒子 Jett Wright 這時是上尉，在第 367 戰鬥機中隊飛 F-16。

幾個中隊的長官商量之後，讓 Jett 飛了 2137。

「要說有哪一架飛機我最想飛，絕對就是這一架，」Jett 說。

「親眼看著他起飛，我很感動，那是我人生最精彩的時刻，」Robert Wright 說。

2023 年 7 月，美國國防部公布一批照片。F-16 在荷莫茲海峽上空飛行，那是伊朗和阿拉伯半島之間的狹窄海峽，美軍派飛機去，是要嚇阻伊朗扣押油輪。

其中一架的機身上漆著三顆綠色星星，那是擊落紀錄的標記。

美國空軍中央司令部的發言人向 Air & Space Forces 雜誌證實，那就是 2137，在波士尼亞上空擊落三架敵機的那一架。

一場打了不到一個早上的空戰，被漆在一架飛機上，跟著它換中隊、換戰區，飛了將近 30 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