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纖無人機在烏克蘭登場，中國部隊多久開始練？CSIS 量出一年。

2024 年 5 月，《解放軍報》登出一篇文章，把一種新的無人機講清楚了。

那種無人機一邊飛，一邊從機身放出一條髮絲粗的玻璃纖維，訊號走這條線，不走無線電。這種做法叫光纖無人機。它的好處只有一個，敵方的電子戰干擾不掉它。電子戰就是用無線電訊號去蓋掉對方的通訊與導航，開戰以來雙方靠它壓制彼此的無人機，光纖等於把這套反制整個繞開。最先在烏克蘭戰場上大量用起來的是俄軍。

《解放軍報》那篇登出來的時候，距離這招第一次實際上陣才幾個星期。

再往後數，大約一年，中國的部隊訓練裡出現同樣的東西。

從戰場第一次用到中國部隊開始練，中間這一年，是美國智庫 CSIS 一份報告量出來的。報告 2026 年 10 月 7 日發表，標題叫 Learning Without Bleeding，意思是不用流血的學習。作者是 Lilly Min-Chen Lee 與 Kateryna Bondar，前者在台灣的智庫 DSET 與美國塔夫茲大學佛萊契學院做研究，後者是 CSIS 的 Wadhwani 人工智慧中心資深研究員。

CSIS 讀了 90 份以上中文來源、45 個刊物、4 年的文獻

CSIS 這份報告的材料全是公開的中文文獻。

作者收了 90 份以上經過查核的中文來源，出自 45 個刊物，發表時間從 2022 年 7 月一直到 2026 年 8 月。來源裡有中央軍委的機關報，中央軍委是中共管全國武裝力量的最高機構；也有中國飛彈、船舶、航空三大國防工業集團辦的期刊。

光讀文獻還不夠，因為寫過不等於學會。所以作者另外建了一份紀錄，追蹤每項技術從紙面走到實作的過程：挑出五項代表性的戰術，每一項記三個時間點。第一個是它在戰場首次出現的日期，第二個是中文刊物首次分析它的日期，第三個是中國首次出現相應訓練科目或硬體生產的證據。

三個日期之間的距離，就是學習的速度。

寫得很快。從戰場出現到中文刊物印出來，平均四個月。但是落到部隊手上慢得多，光纖無人機這一項，從戰場第一次用到中國的部隊訓練裡出現，隔了大約一年。

光纖這一項的訓練證據，CSIS 舉的是 2025 年 4 月中國中央電視台拍到雲南一支武警部隊在練 FPV 無人機、同時在研究光纖型。FPV 無人機是操作者戴著眼鏡、看機上鏡頭飛的那種，像玩第一人稱遊戲。武警是武裝警察部隊，不等於解放軍，而且那段畫面顯示的是研究階段，不是已經配發。

CSIS 的來源近半數出自中國國防工業集團辦的期刊

CSIS 這份報告的來源有近半數，發表在國防工業機構自己辦的刊物上，而不是集中在軍事院校的學報。

來源集中在國防工業的刊物，決定了教訓會流到哪裡。報告的說法是，這些文章直接餵進軍種需求與採購管道，也就是買什麼、怎麼寫規格這一端。

中方讀最細的是無人艇與機場突襲，海軍反制 2024 年就開練。

中方分析最深的一塊，出自防空與港口防禦的設計單位。他們把烏克蘭的無人艇攻擊與對機場的突襲，當成未來打到自己身上的預演。

無人艇就是沒有人在上面的小快艇，裝上炸藥去撞軍艦。烏克蘭在黑海用這招打了三年。海軍工程大學一個團隊把烏克蘭對俄國軍艦、港口與克里米亞大橋的多次攻擊清點過一遍，算出被擊傷的大型艦艇有 10 艘以上。

反制的時間點可以排出來。2022 年 9 月，第一艘烏克蘭無人艇被沖上塞瓦斯托波爾岸邊，那裡是俄軍在克里米亞的海軍基地。2024 年，中國海軍開始練反無人艇。到了 2025 年 8 月，《解放軍報》報導一場飛彈快艇演習，距離第一艘無人艇上岸已經過了 35 個月。

機場突襲指的是 2025 年 6 月的蜘蛛網行動。烏克蘭把無人機藏在貨櫃車裡運進俄國境內，開到戰略轟炸機基地旁邊才放出來。中方的估計是俄方損失 11 架轟炸機。中國訓練體系在這一項上反應特別快，四個半月就做出對應科目。2025 年 10 月的一場演習，由一個旅負責防守，對手是 20 名以上無人機操作員組成的隊伍。守方用偵測器材靠無線電訊號定位來襲的無人機，再去比對一份收錄 800 種以上市售無人機型號的清單。

《解放軍報》2025 年算出無人機成本不到戰機的 1%

便宜這件事，中方自己也算過了。

《解放軍報》2025 年 3 月的一篇文章算過，一架偵察打擊無人機，也就是能偵察也能攻擊的那種，成本不到現代戰機的 1%，卻能達成它 90% 以上的戰場覆蓋。CSIS 說這是粗略的數字，但軍委的機關報照登，沒加任何保留。

一支軍隊的官方報紙開始登這種數字，表示成本效益的論證已經可以公開講。

台灣能從中國部隊的學習時間差讀出兩件事

以下是我自己的推論，不是 CSIS 的結論。報告對台灣只講了三句。第一句是這種學習對台灣是雙向的。第二句是台灣買無人機和反無人機系統，解放軍也會跟著調整，兩岸互相學。第三句是解放軍同時在研究無人機怎麼支援進攻，以及便宜的無人機怎樣讓集中部署的部隊付出不成比例的代價。

第一件是時間差本身。

光纖這一項，從戰場出現到中國部隊開始練，大約一年。機場突襲只花了四個半月，無人艇則拖了大約兩年。每一招的時間差不一樣，但都以月和年計，可以當成規劃的參數用。今天在烏克蘭看到的新戰術，一兩年內就可能出現在對岸的演習裡。

第二件比較不舒服。

台灣談不對稱作戰，也就是用便宜的東西對付貴的東西，主力項目之一就是無人艇。而無人艇正好是中方讀得最細的一項，海軍的反制 2024 年就開始練了。

這不表示這條路走錯了，但這招的突然性已經沒有了。烏克蘭 2022 年用無人艇打俄軍黑海艦隊時，對方沒有準備。台灣如果在幾年後用同一招，對手已經練過好幾輪反制。

CSIS 作者承認解放軍複製不出來的一件事

作者指出，中國能觀察戰鬥、能複製技術、能把教訓制度化成訓練科目與採購規格，但戰時部隊那套前線回饋迴路，複製不出來。報告另外提到，中國分析者自己也承認，許多理論上的教訓還沒有變成成熟的作戰準則。

那套迴路要靠真的在打仗才會轉起來，因為推著它跑的是每天的傷亡。前線操作員今天發現某個干擾頻段被壓制，回報給後方小廠，廠商送來改版的機體，部隊換裝再回報。照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 2026 年 10 月 9 日在記者會上的說法，烏克蘭每兩到三週就能推出具備新性能的無人機並持續量產。

烏克蘭兩到三週就推出一批新性能的無人機。中國從戰場出現一招到部隊開練，文中這三項裡最快的是四個半月，這段時間裡烏克蘭已經推出六到九批。照這個速度推算，中國部隊開練的時候，前線的無人機已經換過好幾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