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M-120 首次實戰：1992 年 F-16 擊落 MiG-25 前，在等哪句話？

1992 年 12 月 27 日，早上。伊拉克南部上空。

四架美國空軍 F-16。帶隊的是中校 Gary North，第 33 戰鬥機中隊的中隊長。呼號 Benji 41。

他飛的是一架 F-16D，雙座型，機尾號碼 0778。

機上掛著兩枚新飛彈。美國空軍從來沒有人在實戰裡用這種飛彈打下過任何東西。

那天早上，這件事變了。

AIM-120 AMRAAM 是什麼？2023 年對台軍售的 C-8 也屬這個系列。

AIM-120，全名先進中程空對空飛彈，英文縮寫 AMRAAM。戰鬥機拿來打別的飛機的飛彈，統稱空對空飛彈。

它要取代的是 AIM-7 麻雀飛彈。

麻雀有個麻煩。它沒有完整的雷達，要靠發射的那架飛機一路用雷達照著目標，才找得到路。飛彈還在飛，飛行員就得一直對著敵人，不能轉身躲。

越戰的成績很難看。空軍歷史研究署的史學家 Daniel Haulman 整理過，1972 年 5 月到 1973 年 1 月，麻雀只有一成命中。

AMRAAM 裝了自己的雷達。遠距離時，它照慣性導航飛，發射機用資料鏈補給它最新的敵機位置。接近之後，它打開彈上的雷達找目標。近距離發射時，它從頭到尾自己導引，發射機可以馬上去對付別的目標。Haulman 的說法是，飛行員射出去，就能立刻閃避。這叫「射後不理」。

照國家空軍博物館的介紹，這個計畫從 1975 年的一份研究開始。1981 年，休斯公司跟雷神比試之後拿到正式研發合約。測試做了八年，1991 年服役。重 340 磅，約 154 公斤。速度 4 馬赫，射程超過 30 英里，約 48 公里。

1991 年的沙漠風暴，F-15 帶了少量 AMRAAM 上戰場，一枚都沒用上。

1992 年，它重新部署到波斯灣，這次給 F-15 和 F-16 用。

三十一年後，台灣也要買。2023 年 3 月 1 日，美國國防安全合作署把一份對台軍售案送進國會，名目是「F-16 彈藥」。主項是 200 枚 AIM-120C-8，和 100 枚 AGM-88B 高速反輻射飛彈，一種專門追著敵方雷達打的飛彈。另有訓練彈、導引段和發射架，全案總值約 6.19 億美元。主要承包商之一是雷神，設在亞利桑那州土桑。

通知書附件形容 C-8 能從高處發現並打下低空飛行的飛機，能連續發射攻擊好幾個目標，也能抵抗電子干擾。

1992 年伊拉克南部禁航區：北緯 32 度以南，F-16 怎麼巡邏？

1991 年波灣戰爭結束。伊拉克南部的什葉派穆斯林起來反抗海珊。

海珊派 Mi-8、Mi-24 武裝直升機去打。Jamieson 在空軍歷史研究署的〈Southern Iraq〉裡引的估計是，伊拉克陸軍殺了約兩萬名什葉派民眾，包括婦女和小孩。

一年多以後，1992 年 7 月底，又有報告說伊拉克飛機從 Tallil 空軍基地起飛，攻擊南部村莊。

1992 年 8 月 26 日，老布希總統宣布，美、英、法三國要在伊拉克南部執行禁航區。意思是劃出一塊空域，伊拉克飛機不准飛進去。範圍是北緯 32 度以南，大約一個愛荷華州，台灣的四倍左右。

美國把這個任務叫南方守望（Operation Southern Watch）。

1992 年 12 月 20 日，第 33 戰鬥機中隊從南卡羅來納州 Shaw 空軍基地飛到沙烏地阿拉伯的 Dhahran。18 架 F-16，照標準輪調，待 90 天。

兩天後開始飛。每一趟的流程都一樣。四架 F-16 從 Dhahran 起飛，往北飛到沙烏地和伊拉克的邊界，跟一架 KC-135R 加油機加油，進禁航區巡邏三、四十分鐘，回基地。

12 月 27 日，是他們開始巡邏後的第六天。

Gary North 是誰？先當 F-4G 野鼬鼠電戰官，再改飛 F-16。

1976 年，North 從東卡羅來納大學畢業任官。他念的是預備軍官團，大學裡培養軍官的課程。

他一開始不是飛行員。

他先受領航訓練，再進電子戰軍官學校。1978 年上半年在佛州 Homestead 受 F-4E 訓練，同年 7 月到南韓群山的第 35 戰術戰鬥機中隊當武器系統官，負責操作雷達和武器。1979 年調到加州 George 空軍基地，當 F-4G 野鼬鼠的電子戰軍官。野鼬鼠這種飛機，專門飛去找敵方防空飛彈的雷達，把它打掉。

1980 年 9 月，他到德州 Reese 空軍基地，從頭學開飛機。1982 年在猶他州 Hill 空軍基地換裝 F-16。

之後十年，他的職務多半跟 F-16 有關。Shaw 的第 19 中隊、內華達州的戰鬥機武器學校、西德 Ramstein 的第 526 中隊。1990 年升中校，回到 Shaw，打了沙漠風暴，然後接下第 33 戰鬥機中隊。

1992 年 12 月 27 日，F-16 在伊拉克南部怎麼擊落 MiG-25？

那天早上，North 的編隊在無線電裡聽到另一組 F-15 和 E-3 預警機的對話。E-3 預警機背上頂著一個大圓盤雷達，在空中監看整片天空。

照軍事媒體 The War Zone（TWZ）2022 年整理的經過，F-15 和預警機說，有伊拉克戰機越過了 32 度線。F-15 追了上去，後來油不夠，離開了。

North 和跟在他旁邊的僚機匆匆加了油，只夠在禁航區待完排定的時間。兩架先越線往北。第三、第四架留在加油機後面，把油加滿。

預警機又報了一架伊拉克飛機，叫他們去攔。又一架，在他們西邊約 30 英里、約 48 公里處越線，還沒接戰就掉頭飛回去了。

然後是第四架。

兩架 F-16 去攔它。地面上，一個伊拉克防空飛彈陣地的雷達追蹤著他們。North 叫第三、第四架用最快的速度往北趕。

他把編隊往北偏開，讓那架伊拉克飛機夾在四架 F-16 和 32 度線中間。

他事後說：「接下來兩分鐘內會有人死，不會是我，也不會是我的僚機。」

他用肉眼確認了對方。蘇聯造的 MiG-25，掛著 AA-6 雷達導引飛彈。Jamieson 記載的位置，在禁航區內約 20 英里，約 32 公里。

North 叫僚機打開電子干擾莢艙，那是掛在機外、發訊號擾亂敵方雷達的裝置。然後他請求開火。

答案來得不快。路克空軍基地 2022 年的一場儀式上，一位中尉轉述了那一刻，North「終於在耳機裡聽到 bandit、bandit、bandit，准許擊落」。bandit 指確認過的敵機。

TWZ 給的距離大約 3 海浬，約 5.6 公里。機鼻上仰 15 度，機身向右傾 15 度。他從兩枚 AIM-120 裡射出一枚。

「我看到三次分開的爆炸，」他後來回憶，「機鼻和左翼當場斷開，機尾繼續撞進機身，最後是一團巨大的火球。」

美國 F-16 的第一次空戰擊落。AMRAAM 的第一次實戰擊落。同一枚飛彈，同一個人。

0778 號機 2022 年在哪？亞利桑那州路克空軍基地的「MiG Killer」。

那架 F-16D 有了外號，MiG Killer。

2022 年 6 月 17 日，亞利桑那州路克空軍基地，第 56 裝備維修中隊在第 310 飛機維修單位的機棚裡，為 0778 的新塗裝揭幕。

12 個人做的，花了 1,500 工時，用掉 13 加侖以上的漆。

配色是沙漠迷彩。參與的上士 Michael Cichonsky 說，靈感來自第一次波灣戰爭的沙漠迷彩服，還有當年測試過的一種實驗迷彩。他說，那種迷彩是用乳膠漆手工滾上去的，照片很少，一個禮拜就除掉了。

North 後來沒有停在中校。2009 年 8 月 19 日升上將，接太平洋空軍司令，管的是半個地球上的美國空軍。根據官方生平，他飛了 4,700 小時以上，戰鬥任務 83 次，從沙漠風暴、南方守望一路到伊拉克自由和持久自由行動。

1990 年代美國空軍空戰 48 比 0，F-16 擊落幾架？

Haulman 2001 年寫過一篇論文，2015 年修訂，題目叫〈No Contest〉，意思是根本不成比賽。

他算的是擊落比，打下敵機的數量對上被敵機打下的數量。韓戰，美國空軍每擊落六架，損失一架。越戰，每兩架換一架。

1990 年代，伊拉克和南斯拉夫加起來，美國空軍擊落 48 架。被敵機打下的，零架。

這段時間美國空軍在作戰中損失的飛機，全部毀於地面火力，共 17 架。

48 架裡，F-15 拿下 39 架。F-16 拿下 7 架：伊拉克兩架，1992 年和 1993 年各一架；1994 年波士尼亞上空四架；1999 年科索沃一架。

Haulman 列的原因包括訓練、預警機、對手缺零件和油、地形與氣候，還有飛彈。

1991 年，美國空軍空戰首選的飛彈還是麻雀，熱追蹤飛彈和機砲也還在擊落敵機。1999 年那一年，美國空軍在空中擊落的每一架敵機，都是 AMRAAM 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