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飛機失速警報響了先忍著不救,模擬機這樣練會練出壞習慣嗎?
地面迫近警告響了,一名機師沒有動作。36 秒後飛到第二道山脊,警告再響一次,他才拉起機頭。
高度 2500 呎,大約 760 公尺。自動駕駛帶著飛機一邊爬升一邊轉彎。
教官開口,要機師把爬升率的設定改一下。機師低頭去調,眼睛離開了儀表。
一陣風在這時候灌進來,飛機很快進入失速。
坐在座艙裡的是現役民航機師,才剛練過怎麼從失速裡把飛機救回來。這場實驗有 40 個人輪流坐進同一個座位,他們練的內容一樣,練法分成兩種。研究者想知道,其中一種練法會不會把人練壞。
法航 447 之後 FAA 要機師進模擬機練失速
失速,是機翼迎著氣流的角度太大,升力撐不住飛機。救法是把機頭壓低,讓機翼重新抓到氣流,再把飛機拉平。這個救回來的動作叫失速改出。
2009 年有兩起空難跟失速有關,一起是美國的 Colgan Air 3407 班機,一起是法航 447 班機。之後各國航空主管機關加了新規定。美國聯邦航空總署 FAA 在 2015 年的通告裡,要機師進模擬機,親手把失速改出的程序做一遍。
機師要動手練,可是模擬機裡的飛機該怎麼進到失速,專家的看法不一。
部分訓練專家擔心越過失速警報的練法
常見的練法是讓機師自己把飛機飛進失速。照這次實驗的做法,他把油門收掉,飛機慢下來,低速警告先響。機師不動,繼續等。再慢下去,抖桿器開始作動。抖桿器是裝在操縱桿上的裝置,飛機快失速時會讓整支桿抖起來。有些練習還要再等,等到機翼撐不住、飛機往一邊滾過去,機師才出手。
這樣練,機師看得到失速是怎麼一步一步來的。
荷蘭應用科學研究組織 TNO 在 2019 年的一份研究裡問過一批訓練專家,其中一些人對這種練法不放心。照他們的想法,機師在模擬機裡一次又一次聽到警報卻不動手,就算知道是為了練習,真的遇到時也比較可能一樣不動手。練過之後,到了新情境表現反而更差,這種情形叫負向訓練遷移。這些專家主張只練一種情境:警報一響,立刻救。
另一批專家覺得機師分得清練習和真實,越過警報去看失速長什麼樣子,是有價值的練習。
據 TNO 的研究者所知,在這之前沒有人用實驗比過這兩種練法。
40 名機師在荷蘭 Desdemona 模擬機分兩組
TNO 的 Landman 等四位研究者找來 40 名機師,38 男 2 女,都在同一家航空公司服務,平均 40 歲左右,在中大型雙引擎噴射客機上的飛行時數平均超過 8400 小時。實驗在 2021 年 6、7 月做完,報告 2022 年由 FAA 出版。
實驗用的模擬機叫 Desdemona,放在荷蘭 Soesterberg 的 TNO。它的座艙掛在一組可以朝三個方向連續旋轉的環架上,整組環架能上下移動 2 公尺,還能沿著一條 8 公尺長的軌道橫移。座艙仿波音 737NG 的樣子。
40 個人分成兩組,各 20 人,都練 30 分鐘。
第一組照老方法,報告裡叫 Dynamic 組,這裡稱越過警報組。每一題開始時自動駕駛維持著高度,機師自己把油門收到最小,等飛機慢到指定的徵兆出現才改出。
第二組叫 Freeze 組,這裡稱暫停組。同樣的情境,畫面一開始是暫停的。教官先告訴機師等一下會是什麼狀況,讓他看清楚儀表。畫面一解凍,警報立刻響,機師馬上改出。這組在訓練時沒有看過警報一個接一個出現的過程。
兩組都練三種出手時機:低速警告一響就救、抖桿器作動才救、飛機滾轉超過 45 度才救。每一種練兩次,先在 10000 呎(約 3000 公尺)練一輪,再到 38000 呎(約 11600 公尺)練一輪。
練完之後是考試。
沒預告的失速考題兩組反應時間看不出差別
考題有四種。第一種是開頭那一幕,機師低頭調設定時飛機被陣風帶進失速。第二種的場景一模一樣,只是這次沒有陣風,是抖桿器故障,飛機好好的,桿子卻抖個不停。第三種跟失速無關,考的是地面迫近警告。第四種讓機師看六個情境,判斷飛機到底有沒有失速。
前三種都沒有預告。訓練前後另外各考一次預告過的失速,用來看有沒有進步。
研究者原本的預測是,越過警報組已經習慣先觀察再動手,突發狀況下會慢一點。暫停組練的是立刻反應,會比較快,但遇到假警報可能反應過頭。
兩個預測都沒有成真。從警報出現到機師把操縱桿往前推,以及到他解除自動駕駛和自動油門,兩組花的時間都看不出差別。假警報那一題,兩組會不會跟著推桿、掉了多少高度、下降了多久才把飛機拉平,兩組之間同樣量不出差距。
進步倒是兩組都有。預告過的那題失速,全體機師訓練前平均掉 3232 呎才把飛機救回來,訓練後是 2842 呎,少了大約 390 呎,相當於 120 公尺。從抖桿器作動到飛機停止下降,訓練前平均要 40 秒,訓練後 35.6 秒。
突發失速那一題,暫停組把操縱桿推得比較深,推得最深的那一下,比越過警報組多出 12%。研究者量了很多項目,只有零星幾項出現這種差距,他們自己判斷多半是巧合。
地面迫近警告響起後兩組機師各有 1 人撞山
地面迫近警告系統的英文縮寫是 EGPWS。飛機離地形太近時,它會喊「Terrain, Pull up」,要機師拉起來。
這一題設在義大利北部的山區,飛機用自動駕駛飛在 6000 呎,大約 1800 公尺。教官要機師把航向轉向北方,飛機於是貼著一道山脊飛過去,警告響起。正確的做法是解除自動駕駛和自動油門,把機頭拉到 20 度,油門推到最大。
機頭拉得太多,速度會掉,飛機會從撞山的危險換成失速的危險。越過警報組有 13 人、暫停組有 10 人拉到低速警告響。兩組各有 2 人拉到抖桿器作動,其中 3 人因此掉了高度。掉高度的人裡有 2 人撞上地形,兩組各 1 人。
這兩名機師都是副駕駛,年資 12 年,其他人平均 17 年。他們大部分的飛行時數,都累積在另一類機型上。那類機型的電腦會擋住機師,不讓機翼角度超過失速界線。報告推測,兩人在慌亂中可能搞不清楚眼前的飛機有沒有這層保護。但他們事後的說法不足以證實,也可能只是巧合。
暫停組有一名機師,第一次警告響的時候沒有動作。36 秒後飛到第二道山脊,警告再響,他才拉起機頭,結果把飛機拉進了失速。他事後說:「EGPWS 響的時候,我的速度和俯仰看起來都沒問題。」還有一句:「不確定該不該動手。」
40 個人裡只有他這樣,研究者沒有拿這件事來比較兩組。
越過警報組機師考試時覺得時間更趕
每考完一題,機師要用 0 到 100 分回答幾個問題,其中一題問的是時間壓力:事情發生的步調,讓你覺得多趕。
兩組的分數在這裡分開了。
越過警報組在突發失速那一題的時間壓力,比訓練前那次預告過的失速高了 19.8 分。地面迫近警告那一題高了 17.3 分。暫停組在這兩題都沒有明顯升高。到了最後那次預告過的失速,暫停組的分數比訓練前低了 22 分,越過警報組沒有明顯下降。
這跟研究者的預期相反。他們本來以為越過警報組反應會慢一點、穩一點,時間壓力也比較小。
報告給的解釋是步調。自己收油門、自己等警報、自己決定什麼時候救,整件事照機師的節奏走。真的失速多半是突然發生的,步調由不得人。只練前一種,遇到後一種時落差就大。暫停組雖然事先看過畫面,解凍之後狀況一下子展開。他們練到的,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弄清楚發生什麼事。
報告自己也提到,如果暫停組真的判斷得比較快,表現數據上應該看得出來,卻沒有。
Landman 團隊建議自己飛進失速與突然接手都練
越過警報的練法也有它的好處,出現在辨認測驗。
六個情境裡,有一題是飛機在高空飛得太快,機身出現抖振。失速也會抖,但這一題的飛機沒有失速。暫停組有 4 人把它判成失速,越過警報組沒有人答錯。六題合計,越過警報組的答對率也略高,不過差距小到還不能確定。研究者推測,這組人在訓練時有比較長的時間專心感受失速的抖振,比較分得出兩種抖法。
事後研究者向機師說明兩組的差別,問他們喜歡哪一種。暫停組有 13 人喜歡自己練的方式,越過警報組有 7 人。想要兩種混著練的,暫停組 5 人,越過警報組 9 人。
報告建議兩類情境都練。自己把飛機飛進失速,用來練辨認徵兆。突然接手的情境,用來練在很短的時間內弄清楚狀況。一般航空公司的模擬機很難從暫停的失速狀態開始,報告給了一個替代做法:機師閉上眼睛,教官把飛機帶進失速,再把飛機交給他。
這份研究每組只有 20 人,細微的差距不容易量出來。
Desdemona 可以像離心機一樣旋轉,讓機師的身體感覺到變重,也就是 G 力。這次因為機師的操作難以預測,這項功能沒有開。機師感覺不到失速改出時身體的輕重變化。
受試者全是飛了十幾年的老手,30 分鐘的練習能改變多少他們早就練熟的動作,本來就有限。研究者估計,換成訓練較少的人,兩種練法拉開的差距可能更大。
製作方式:初稿由 AI 依來源資料整理,Skyfaring 編輯校正後發布。
參考資料
- Landman, Mol, van Emmerik & Groen, Negative transfer of training: Simulator study into effects of going beyond alarms during stall recovery training (FAA DOT/FAA/TC-22/10,原 TNO 2022 R10427,2022)
- A. Landman, D. Mol, M. L. van Emmerik & E. L. Groen, Negative transfer of training: Simulator study into effects of going beyond alarms during stall recovery training (DOT/FAA/TC-22/10, 2022)
- 報告 DOI:10.21949/1524474
- FAA, Stall Prevention and Recovery Training (Advisory Circular 120-109A, 201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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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 FAA 教材 PHAK 與 AFH 整理的免費飛行知識自學系統,23 個模組、328 張記憶卡,附全英文對談 Podcast、面試問答、機場圖鑑、失事檔案與 METAR 天氣電報課程,累計答題已破 11 萬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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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航線全覽
民航局月報整理,每條台灣直飛航線一頁,列出所有航空公司的每週班次、座位與載客率,附 2009 年起的逐月歷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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