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航空無線電術語換掉一個字,機師還聽得準嗎?
飛行員說「no gyro」,要求改降能見度比較好的機場。管制員沒聽懂,叫他再進場一次。
2012 年 12 月 16 日,美國南卡羅來納州。一名飛行員正在做儀器進場,也就是看不到外面、只靠儀表對準跑道降落。途中,他的方向儀表壞了。
他用無線電告訴管制員:「no gyro」。gyro 是陀螺儀,羅盤這類指示方向的儀表靠它運作,no gyro 就是這些儀表都不能用了。他同時要求改降另一座能見度比較好的機場。
管制員沒聽懂 no gyro 代表什麼,指示他再做一次儀器進場。飛行員在進場途中失去控制。美國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(NTSB)把這起事故編為 ERA13FA088。
2026 年,牛津大學語言學家 Hilary Wynne 和英國航空英語機構 Latitude 的 Henry Emery 在期刊《Acta Psychologica》發表一篇研究,論文裡舉了這件事。他們的實驗把說話的一方換成塔台:管制員講出一句不照規矩的話,聽的機師會不會記錯。
ICAO 航空英語只准一個字一個意思
飛機和塔台之間講的英語,叫航空英語,也叫無線電通話用語。它照國際民航組織(ICAO,聯合國底下訂民航規則的機構)的文件設計,是英語的精簡版,全部只有大約 300 到 400 個字。
字少,規矩就嚴。每個字只准有一個意思,也不准換成同義字。管制員要飛機爬升到四千呎,並且留在那個高度,標準說法是「Climb and maintain four thousand」。日常英語裡,stay at 的意思跟 maintain 一樣,在無線電裡就是不能用。go to 不行,remain 也不行。
remain 在別的句子裡是標準用語。要飛機繼續待在目前的通話頻率,正確的講法是「Remain this frequency」。
論文也提到,日常英語的習慣常常溜回無線電裡:客套話、多講一句理由、繞圈子的句子、隨手換一個同義字,每天都在空中出現。
42 名英國機師與 54 名一般人
機師組 42 人,每個人都飛過 200 小時以上,大多是現職的飛航組員。一般人組 54 人,從沒接觸過航空英語。
兩組都以英國英語為母語,在自己的電腦上做實驗。
Remain 換成 Stay 的 3 秒是非題
錄音是一位英國的航空英語測驗設計者錄的,照管制員講話的節奏與句型,再用電腦混進塔台的背景噪音。每一句都用同一個呼號開頭。呼號是無線電裡叫某一架飛機的名字,這裡用的是 Latitude 7 21。聽的人因此像是坐在那架飛機上,正在收塔台的指示。
句子分兩種。40 句是標準用語,例如「Remain this frequency」。另外 40 句意思相同,但換掉一處用語,下面叫換字句,例如「Stay on this frequency」。其他換法還有 Go around(重飛)換成 Abort landing,Descend(下降)換成 Go down,Increase speed(加速)換成 Accelerate。實驗還混進 80 句填充句,其中 40 句夾了一個語意不搭的字。
每一題先在螢幕中央亮一個十字 0.15 秒,接著播一句錄音。播完,螢幕跳出一個大寫英文字,受試者要在 3 秒內按 y 或 n,回答剛剛那句話裡有沒有這個字。
跳出來的字有兩種。一種就是句子裡的那個字,聽完「Remain this frequency」看到 REMAIN。另一種是換字版本才有的字,聽完同一句卻看到 STAY。兩種句子配兩種字,一共四種組合。160 題分成兩段,每段約 20 分鐘。
字在句中時機師按鍵快 80 毫秒
先看反應速度。機師看到的字如果就在剛才那句話裡,按鍵比字不在句子裡時快了約 80 毫秒,1 毫秒是千分之一秒。一般人組沒有這個差別,字在不在句子裡,按鍵速度都差不多。
這是線上研究,每個人的硬體、軟體和網路速度都不一樣,作者也提醒,反應時間會量得比在實驗室裡粗。
機師聽換字句錯得跟一般人差不多
機師聽標準句,再看到句子裡的那個字,答錯率是 6.13%,大約 100 次錯 6 次。
聽換字句時,再問換上去的那個字,例如聽完「Stay on this frequency」看到 STAY,機師答錯 15.7%,是四種組合裡錯最多的。字明明就在句子裡,機師每 100 次卻有將近 16 次答錯。按鍵速度則跟聽標準句時一樣快。
一般人組在同樣兩種組合的答錯率是 13.5% 和 16.5%。聽標準句時,機師比一般人準得多;聽到換字句再問換上去的字,兩組的答錯率差不多,統計上分不出高低。
作者的解釋是,機師腦中的航空英語和日常英語是兩套並存的字彙。聽到標準用語,機師處理得又快又順;日常英語的說法出現在無線電裡,兩套字彙可能互相干擾,記憶就容易不準。作者據此認為,照標準用語說話,聽的人比較聽得懂。一旦偏離標準,受過訓練的機師也比較容易會錯意。
製作方式:初稿由 AI 依來源資料整理,Skyfaring 編輯校正後發布。
參考資料
- Hilary Wynne & Henry Emery, A glimpse into the expert lexicon: Behavioural evidence from Aviation English (Acta Psychologica 267:107031, 2026)
- Hilary Wynne & Henry Emery, A glimpse into the expert lexicon: Behavioural evidence from Aviation English(Acta Psychologica 267:107031, 2026)
- 牛津大學 ORA 全文(CC BY 4.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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