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飛行員體檢的 10 秒心電圖,預測得出誰撐完三年飛行課嗎?
心電圖是紙本的。研究者把它掃成 PDF,用 Adobe Acrobat 的尺一格一格量兩次心跳之間的距離。
以色列空軍的飛行學員,開訓前兩三個月要先去航空醫學中心做一輪體檢。其中一項是心電圖,躺下來貼好電極,機器吐出一段紙,只記錄 10 秒。這段紙存進檔案,接著就沒人再看它。
2024 年,一個研究團隊把這些紙本紀錄調了出來,量的是那 10 秒裡,每兩次心跳之間的間隔長度。
量完以後,再去查這些人三年後還在不在飛行課程裡。
以色列空軍三年飛行課程:185 人裡 30 人撐完
這份研究 2025 年發表在《PLoS One》,作者來自海法大學、希伯來大學醫學院、以色列空軍航空醫學中心等單位。
以色列空軍的飛行課程要三年,內容不只飛行。開頭是基礎軍事訓練,含一段軍官訓練,之後才是基礎飛行訓練,最後依分發的機種上進階課程。整段期間學員還要同時念完一個大學學位。論文只交代飛行技術的考核貫穿全程,沒達到要求的人中途離訓,沒有寫明是在哪幾個關卡刷人。
研究分析的是飛行課程的 185 名學員,169 名男性、16 名女性,年齡 18 到 23 歲。其中 30 人撐完全程。
以色列國防軍不公開課程通過率,30 比 185 是這份樣本自己算出來的,範圍只到這 185 份紀錄。研究團隊也因為保密規定,沒有交代原始名單在剔除心電圖判讀不清的案例之前有多少人。以色列空軍官方的淘汰率只有國防軍自己掌握,這份樣本推不上去。
至於為什麼要在甄選上費這麼大的工夫,論文轉引美國蘭德公司 2019 年的一份報告,訓練出一名作戰飛行員大約要五百萬到一千萬美元。
心跳變異 HRV:每次心跳間隔的長短差異
心臟跳動不像節拍器那樣精準。這一次心跳到下一次之間的空檔,和下一組的空檔,長度會有差。這些差異的大小就是心跳變異,英文 heart rate variability,常寫成 HRV,中文也翻成心率變異。
差異從哪來。人體有一條迷走神經,負責在身體不需要全速運轉時踩煞車,讓心跳慢下來。這條神經越活躍,心跳的節奏就越有彈性,間隔的差異越大。緊張、壓力大的時候,煞車鬆開,心跳變得比較整齊,差異反而變小。
休息狀態下量到的差異比較大,一般當成身體適應各種狀況的能力比較好。先前的研究發現,這個指標高的人,認知彈性、注意力切換、情緒調節這幾項的表現也比較好,體能也比較好。
這些能力正好是飛行要用的。論文引述一份調查,1092 名美國空軍人員被問到飛行員最需要哪些認知能力,排前三的是情境察覺、空間定向、任務管理與多工。
如果這條神經的活躍程度反映的是一個人在壓力下還撐不撐得住,那它應該預測得到誰能走完三年,研究團隊就從這個假設開始。
開訓前心跳變異:撐完 115、沒撐完 83 毫秒
撐完的那 30 人,開訓前兩三個月量到的心跳間隔變化平均 115 毫秒,後來沒撐完的 155 人平均 83 毫秒。撐完那組比另一組高出將近四成。
研究團隊又把智力測驗分數和甄選營分數相近的人兩兩配對,再比一次,撐完的人還是比較高。
撐完那組的數字非常散,組內的差異比兩組的平均值差距還大,意思是這 30 人裡面有心跳變異很高的,也有很低的。這個指標分不出個別的某一個人會不會過,它分得出來的是兩群人的平均不一樣。
心跳變異、甄選營分數與智力測驗一起算
以色列空軍的甄選分四關,包括體能測驗、心理測驗、心理面談,以及幾場模擬機測試。過關的人進一個五天的甄選營,在壓力下接受體能與認知的考驗。五天結束用一套公式算出一個分數,決定誰能進課程。公式怎麼算不公開。
研究把心跳變異、智力測驗分數、甄選營公式分數放進同一個模型一起算,看哪些還留得住預測力。留下來的是心跳變異和甄選營分數,智力測驗分數沒有。
單獨比的時候,撐完的人智力測驗平均 84 分,沒撐完的 80 分,確實有差。這份測驗滿分 90 分,以 10 分為一級。84 分已經貼近上限。但是和另外兩項一起算,這點差距就被吸收掉了。
論文據此主張,心跳變異帶的是現有工具沒有涵蓋的訊息。現行甄選有幾關靠外部評審的主觀判斷,而這段心電圖是機器記的,不受評審印象影響,10 秒就量完。
心跳變異要在低壓力時量、不排進甄選流程
軍事訓練領域先前的研究結論是互相衝突的。有三份研究是先量心跳變異、再往後追蹤表現,結果發現在高強度訓練開始前心跳變異低的人,後來表現比較好。另一份研究結論相反,訓練前兩個月量到心跳變異高的人表現比較好。
研究團隊認為差別在量的時機。極端壓力源就在眼前的時候,交感神經已經在作用,量到的是當下的狀態。離壓力源還有兩個月,量到的就接近這個人平常的體質。
這份研究的心電圖是開訓前兩三個月做的,走的是後面那條路。論文因此建議,如果真的要把心跳變異用在甄選上,必須在低壓力或無壓力的狀態下量,而且不能排進甄選流程裡面。
研究限制:紙本心電圖只有 10 秒
這份研究是回頭調舊資料的設計。研究團隊對當初量心電圖的環境沒有任何控制權,咖啡、運動、當天的壓力這些會影響心跳變異的因素,都沒有記錄。所以這份研究講得到的是兩者有關聯;心跳變異是不是造成了誰留下來,回頭調舊資料的設計分辨不了。
心電圖只有 10 秒。這麼短的紀錄只算得出前面講的那種「間隔差多少」,其他種類的心跳變異指標要更長的紀錄才做得出來。先前有研究發現,用 10 秒量出來的高低順序,和量滿 5 分鐘的大致一致,論文引這一點當依據。
整個三年裡也只量了這一次。
心電圖是紙本的,研究者把它掃成 PDF,保留原始的時間刻度,再用 Adobe Acrobat 的尺一格一格量兩次心跳之間的距離。負責量的是第一作者,量的時候不知道這些人後來過沒過。八份紀錄請人重複量來對照,兩次量出來的結果高度一致。
受試者是 18 到 23 歲、已經走完四關甄選與五天甄選營的以色列空軍學員。論文的結論主張這套做法也能用在民間的甄選;不過這批學員的體能與認知條件本來就過濾過一輪,這組數字要套到航空公司的機師招募上,中間還差一份在民間做的研究。
塞爾維亞貝爾格勒的航空醫學研究所 2024 年發表過一份研究,發現休息狀態心跳變異較高的人,在高 G 耐力測試裡的抗 G 耐受度較好,同樣建議把這個指標加進飛行員甄選。一份對上的是三年後的結訓結果,一份對上的是抗 G 耐受度,兩份都主張把心跳變異加在現有的關卡之外,沒有一份主張取代哪一關。
要再往前一步,缺的是一份從開訓就開始、每個階段都量一次的追蹤研究。研究團隊自己把這件事列進後續工作。這三年裡誰在哪個階段離訓、離訓當時的心跳變異是多少,目前這份只量了一次的資料答不出來。
製作方式:初稿由 AI 依來源資料整理,Skyfaring 編輯校正後發布。
參考資料
- Kula, Horosov, Gidron, Ekshtein, Gordon, Iversen, Tehori & Ben-Ari, Pre-training heart rate variability as a predictor of Air Force Academy completion (PLoS One, 2025)
- Yosef Kula et al., Pre-training heart rate variability as a predictor of Air Force Academy completion (PLoS One 20(8):e0327406, 2025)
- PMC 全文(PMC12331047,CC BY 4.0)
- Nikola Bacevic et al., Heart Rate Variability as a Predictor of +Gz Tolerance During the High-G Selective Test (Aerospace Medicine and Human Performance 95(2):93–100, 202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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