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kyfaring
暮色天空中一道明亮的火光軌跡劃過雲層
圖片:Todd Trapani
大型語言模型人工智慧飛彈防禦國防科技

十枚攔截彈,十個來襲目標,讓語言模型決定誰打誰。

經典演算法給你一個解,但不告訴你為什麼。語言模型給的解,自帶一段人能讀懂的理由,而這個理由,是它自己從情境裡推出來的,沒有任何人預先設定權重。
Skyfaring發布:2026年6月9日閱讀約 6 分鐘・3 節— 次瀏覽

防空指揮所的螢幕上,十個紅色光點同時朝中心逼近。它們的終點,是三座必須守住的高價值資產,可能是空軍基地,可能是指揮中心。手上有十枚攔截彈,藍色的。問題只有一個,而且必須在幾秒內回答:哪一枚去打哪一個。

打錯一次配對,可能就是一座基地的代價。

這不是一個能慢慢算的問題。十枚對十個,光是一對一的配對方式就有三百六十多萬種。而且來襲目標還在移動,距離、速度、預計抵達時間,每一秒都在變。

過去幾十年,這個問題有個正式名字:武器目標分配(Weapon-Target Assignment,WTA)。

它在一九五八年就被寫成一道組合最佳化問題,後來被證明屬於 NP-complete,意思是隨著攔截彈和目標數量增加,要找出保證最佳的解,計算量會爆炸式成長。

現實裡的工程師於是發展出一整套近似演算法。匈牙利演算法(Hungarian algorithm)能在攔截彈與目標數量相等時,給出確定的全域最佳解。混合整數線性規劃(MILP)能處理不對稱的情況,加上各種任務限制。拍賣法(auction-based)則用分散式競價,讓每枚攔截彈自己出價,適合通訊不穩的大規模蜂群。

這些方法都很成熟。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前提。

要讓演算法運作,得先把「什麼叫好的分配」翻譯成一條成本公式。距離要扣多少分、接近速度要加多少分、目標的威脅等級和資產的優先序又各佔多少權重。這些權重,是人工事先調出來的。

問題是,這些權重很脆。換一個場景,原本調好的數字可能就不再適用。而且在目標不斷被擊落、戰場持續變化的動態過程中,固定的權重容易讓系統反覆改變主意,這一秒把攔截彈派去打 A,下一秒又改派去打 B,造成無意義的來回切換。

德國航太中心(DLR)飛行系統研究所的兩位研究者,Johannes Autenrieb 和 Ole Ostermann,在去年十一月發表的這篇論文裡,問了一個不一樣的問題:如果不要人去調這些權重,而是把所有情境資訊直接交給一個會推理的語言模型,讓它自己判斷呢。

把調參的工作,交給會讀情境的模型。

他們的做法,保留了防空系統原本的骨架,只換掉中間那一塊。

攔截彈飛行的部分,仍然交給經典的比例導引(Proportional Navigation Guidance,PNG)。這是一條成熟的導引律,負責讓攔截彈持續修正航向,最終命中被指派的目標。這部分不動。

被換掉的,是「誰打誰」這個決策。

在每一個決策時刻,模擬系統把當下的場景資料整理成一段結構化的提示,送給語言模型。資料包括:每枚攔截彈到每個目標的距離矩陣、彼此的接近速度、每個目標預計抵達資產的時間、目標的威脅等級、資產的優先序,以及上一輪的分配結果。

語言模型讀完這些,輸出一串數字。第幾枚攔截彈,去打第幾號目標。

研究者用的模型,不是最頂規的旗艦,而是 gpt-4o-mini,一個輕量級模型。

提示分成三段。系統提示說明問題結構和規則,例如每枚攔截彈只能配一個目標、盡量不要頻繁改變分配、優先保護高優先序的資產。場景提示塞進當下的數據。最後是決策請求,要求模型只輸出一行 MATLAB 格式的數字向量。

模型的回應,會用正規表達式(RegEx)解析,剝掉多餘的字元,檢查括號和逗號格式,確認每個編號都落在合法範圍內,再驗證它符不符合「每枚攔截彈剛好配一個目標」的約束。如果格式壞掉或邏輯不合法,系統會自動重問。連續出錯,就退回匈牙利演算法或 MILP 接手。

從送出提示到拿回答案,來回大約一到兩秒。在動態接戰裡,分配迴圈通常以零點五到一赫茲的頻率更新,一兩秒的延遲剛好趕得上。

到這裡為止,語言模型做的事,看起來和經典演算法沒有差別:吃進一堆數字,吐出一串分配。

差別在那串數字之外。

論文裡給了一個模型回應的例子。除了輸出分配向量,模型還附上一句話:為了讓最高優先序的威脅更快被攔下,重新分配了第四和第八枚攔截彈,同時盡量減少切換。

經典演算法不會說這句話。它給你一個解,但不告訴你為什麼。語言模型給的解,自帶一段人能讀懂的理由。而這個理由,是它自己從情境裡推出來的,沒有任何人預先設定權重。

十對十的模擬,跑了二百九十秒。

為了驗證概念,研究者設了一個 2D 防空場景。三座固定的高價值資產靠近原點,外圍畫著虛線的保護圈。十個紅色目標從四面八方朝資產逼近,十枚藍色攔截彈待命。

在開始的瞬間,也就是時間零秒,語言模型給出的第一份分配,就已經貼近幾何上的最佳配置。它看懂了空間關係。

任務進行到大約二百二十秒,好幾枚攔截彈已經循著比例導引命中目標,成功攔截的點被標上綠圈。即使戰場上的目標一個個減少,模型對剩下的攔截彈維持了一致的分配,沒有沒事亂改。

到二百九十秒,所有目標都在抵達任何一個保護圈之前被攔下。

打平,不是打贏。

這個結果不能誇大。

同樣的場景,研究者也用匈牙利演算法、MILP 和拍賣法跑過,三者的任務層級表現都和語言模型相當。語言模型沒有打贏經典演算法,是打平。

所以這篇論文真正證明的,不是 AI 更強,而是 AI 在這個一向被當成純數學最佳化的問題上,能達到和傳統方法同等的決策品質,而且額外帶來兩樣東西:可解釋,以及不需要人工調參就能適應不同情境。

論文自己也標清楚了邊界。目前測試的目標是不會閃避的,沿著固定軌跡飛來。真正的對手會機動、會欺敵。模型在面對會閃躲的目標時撐不撐得住,是下一步要驗證的事。

延遲也還有空間。一到兩秒的來回,靠的是呼叫雲端模型。論文提到,換成更精簡、或本地部署、針對戰術推理微調過的模型,速度可以再壓下來。

把這篇論文放回更大的脈絡,它指向的方向,和近年許多把語言模型塞進控制迴圈的研究一致:讓語言模型補上演算法不擅長的那一塊。

數學最佳化擅長在定義清楚的成本函數裡找最優解。它不擅長的,是處理那些難以寫成公式的情境判斷,以及解釋自己的選擇。

防空決策一向被切成兩半,分配歸分配,導引歸導引。這篇論文沒有動導引那一半,只在分配那一半,換上一個會讀情境、會講理由的模型。

它還只是概念驗證。但它讓一件事變得具體:在攸關幾秒、攸關一座基地的戰術決策裡,會推理的機器,已經能坐到桌邊。

製作方式:初稿由 AI 依來源資料整理,Skyfaring 編輯校正後發布。

在星圖上看這篇文章連到哪些論文

分享XFacebookLINE

相關文章

戶外展場上一架沙漠迷彩塗裝的以色列空軍 F-16A,尾翼與機腹油箱漆著編號 243,座艙下方漆著一個圓形徽記與一個三角形標記
軍事

巴比倫行動:以色列 F-16 航程不夠,怎麼炸掉伊拉克核反應爐?

1981 年 6 月 7 日,以色列 8 架 F-16 起飛,低空飛越約旦與沙烏地邊境,在巴格達東南 17 公里炸毀伊拉克的 Osirak 核反應爐,這是 F-16 第一次在實戰中投彈。這批飛機原本排在 1982 年交機,伊朗革命讓它提早到了以色列。負責計算導航、飛最後一架的上尉 Ilan Ramon,22 年後搭上哥倫比亞號太空梭。

2026年10月19日7 分鐘·—
解放軍攻擊二型(GJ-2)無人機在空中飛行,由日本航空自衛隊於 2025 年 2 月拍攝
軍事

光纖無人機在烏克蘭登場,中國部隊多久開始練?CSIS 量出一年。

一種拖著玻璃纖維飛、干擾不掉的無人機在烏克蘭戰場現身,幾個星期後,《解放軍報》就把它寫清楚了。再往後數,大約一年,中國的部隊訓練裡出現同樣的東西。美國智庫 CSIS 讀了 90 份以上中文來源,替這種不用流血的學習算出一張時間表。表上每一招的時間差並不一樣。

2026年10月12日6 分鐘·—
俄羅斯莫斯科國立大學「羅蒙諾索夫」超級電腦機房,成排黑色機櫃上印有俄文廠商標誌
軍事

資料中心被無人機打掉會怎樣?烏克蘭四天打了俄國三座。

2026 年 10 月 8 日到 11 日,無人機接連打中俄國三座 Yandex 資料中心,其中兩座裝著該公司用來訓練 AI 的超級電腦。被打中之後,Yandex 說很難給出設備恢復運作的時間表。一間公司對自己的機器講這句話,意思是裡面的東西買不回來。而在這之前兩個星期,俄軍已經先打過烏克蘭至少八家業者的機房。

2026年10月12日6 分鐘·—
維吉尼亞航太中心的玻璃帷幕大廳裡,吊掛展示的 YF-16 原型機迎面而來,泡狀座艙罩在逆光下發亮,旁邊還吊著一架螺旋槳小飛機
軍事

F-16 首飛是意外嗎?1974 年 YF-16 只排滑行測試,卻飛上了天。

1974 年 1 月 20 日,加州愛德華空軍基地,通用動力試飛員 Phil Oestricher 開 YF-16 原型機做高速滑行,預定跑到 135 節就停。飛機滑到 130 節左右抬起機頭,接著離地,左右晃個不停,翼尖飛彈和水平尾翼擦到跑道,機頭偏向跑道外。他加油門飛出去,6 分鐘後落地,這次飛行後來被叫做「第零次飛行」。原因是線傳飛控的滾轉增益太高,修法是起降時把增益減半。2 月 2 日的正式首飛,飛行員對側桿和 30 度後仰座椅都很快上手。

2026年10月12日7 分鐘·—